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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风的君王(1 / 1)

“我已经写过了。”沈岐黄指一指右边的箱子,“林君玉也是,轮到你了。”

俞梦确实还没有写自己的诗歌卡片——自己一点点策划起来的活动,到头经忘了自己了。

她走到大架子前,从上往下,一点点观赏照片。

沈岐黄在她旁边晃。

“你写了哪张?”她问。

“你猜呗。”他说。

俞梦哼了一声。微风轻轻起,吹得架子上的照片微微晃动,不论是复古的曝光还是文艺的情调都被卷进风里。

片刻之间坠入世界的万花筒。

众多照片里,俞梦最中意一张星空的照片。

深邃的天空之上万千光点,恍若烟火世界坠入宇宙的萤火。

观者是如此渺小,面对永恒的寂静,宇宙有自己的度量衡。站在某个观测点上,银河浩瀚,看见众神的星座,俯身跃入泅泳。

是去往哪片未知之地呢?

思绪变得空荡荡的。

林君玉说,这张照片是她朋友拍的,在川中的后山上。

“晚自习下课跑到后山上,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很多星星。设备支持的话,在有一片空地上甚至能搞一下深空摄影。”林君玉说,“我这个朋友就是深空摄影拍下来的。”

“一套设备没个小几万下不来吧?”沈岐黄“啧”了一声,他先前在《中国国家地理》的杂志上看到过相关的介绍,“很有实力——你朋友什么富二代?”

“对,他爸支持他搞这个。”林君玉的语气有点无奈,“如果我爸支持的话,我也挺想玩一下的。”

俞梦在那张照片前面站了一会儿,脑海里灵光一闪,回到桌子前面拿起笔,写下:

众神的旋臂弯曲张开 触摸火焰,虫鸣肆意

矩阵的弧光里,白茫茫的尘埃与颗粒,昏迷沼地。

她准备把卡片放进左边的箱子里,等一个有缘人。

“你要不直接抽?”守摊的一个社员看了看她手里的卡,“写的很有感觉唉,我还挺好奇你的这张会配到怎么样的下半句呢。”

不得不说,这个意见还挺令人心动。俞梦点点头,从右边的箱子里拿出一张卡片,上面是刚劲的行楷,写着:

我有一本集邮册,除了诗歌,还有别的

海面以下的霓虹,深渊里溢出的绯红泡沫

TA说TA有“集邮册”。

这个词怎么说呢,还蛮有神性的。

文学从诞生伊始,就是为了人与神的沟通。

跟自己想的一样。

这两句诗不适合做下句,倒是适合做上句。俞梦歪着脑袋想。

“唉——是不是更适合给你这半首诗做上句呢?”那个同学凑过来,好奇道“你写的是不是那张星星的照片?”

俞梦点点头。

“那正好可以挂到那张照片边上。”她递来双面胶和剪刀,“感觉真的不错。”

“行。”俞梦意外得到这样意境和谐的小诗,其实她很想抓住创作者问一问,为什么是海面,他到底把什么看做深渊以下的泡沫。

她得到了一个颇为完美的小半片:我有一本集邮册,除了诗歌还有别的/海面以下的霓虹,深渊里溢出的绯红泡沫/众神的旋臂弯曲,张开,触摸火焰,虫鸣肆意/矩阵的弧光里,白茫茫的尘埃与颗粒,昏迷沼地。

迷茫,失落,又神秘。

沈岐黄还是站在摄影架子旁边,看到她贴的诗,意义不明地勾了一下嘴角。俞梦手上贴诗的动作迟疑了一下,一脸疑惑地看着沈岐黄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没啊。”他一脸无辜,“你只管贴好了。”

俞梦将信将疑地贴完诗,看沈岐黄走过来。他慢悠悠地打量了一眼那两张卡片,道:“你写的不错。”

“上半首也好。字写的更好——”他正色道,“让我看看除了我到底还有能写出这么好的字?”

他的目光侧过来,俞梦看到了满眼的戏谑,马上反应了过来。

“你写的?”她问道。

“我说是我写的,你不会要拆下来吧?”沈岐黄转过来看她。

“你这样想我?”俞梦瞪了他一眼。

“就我先前对你的了解,不是没有可能。”沈岐黄佯作认真道。

俞梦笑骂了一声“混蛋”,抬手打在他的背上。沈岐黄立刻被“重伤”,表情夸张地“呃”了一声。

又是一阵风,撩动了架子上的星空。俞梦恍然意识过来,跟沈岐黄斗嘴这么多天,她还没有了解过沈岐黄的文学爱好。对他的了解仅限于社团课的时候他说“我比较喜欢科幻和推理的小说”。

“我说,你也是看见这张照片写的那半句话吗?”俞梦这样问他。

闹归闹,俞梦好奇沈岐黄心里的星空是怎么样的。

沈岐黄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我看到的时候就感觉像用了深空摄影的设备,听林君玉说了才知道真是,挺有意思的。”

“为什么呢?为什么是集邮册呢?”俞梦思忖了片刻,问,“你的宇宙像一片海么?”

“集邮册,是突然想到的比喻。”沈岐黄偏头看她,“说不清楚是怎么想的,就这么比喻了。”

“至于宇宙,确实看起来像一片大海。”沈岐黄半眯着眼,“爆炸以后的星云、尘埃,在大海的视角来看,颜色很特别。”

“你的‘众神’,是想说星系吗?”他转而问道。

“银河系其实是棒旋星系,棒旋的旋臂看起来就像众神的手臂一样。”俞梦解释道,“神张开了手臂,要去怜爱生灵,但最后却堕入了宇宙的火焰。”

俞梦顿了一下,道:“那火焰就像你描述的大海一样。”

“为什么有虫鸣呢?”沈岐黄问,“是因为众神而获得的新生吗?”

俞梦摇摇头,不尽然。

“宇宙是有声音的。”俞梦道,“可以通过某些技术手段听到,NASA就录到很多。在我看来,那就是宇宙的虫鸣。”

“我觉得这首诗可以接着写下去。”沈岐黄“嘶”了一声,“像有个什么故事,还没有说完。”

“但是现在写不出来呢。”俞梦的眼神在深邃的星空上停留了一会儿,轻轻道。

“那就下次再写,写的机会有很多。故事又一时不差结尾。”沈岐黄抱着手,嗓音听起来竟然很柔软,让人从里面听到了一分缱绻的意味。

别的东西。

结尾。什么结尾。

她觉得脸有点儿烧,于是连忙扯开话题去,问:“你知道阿多尼斯吗?那个诗人。”

“我为自己加冕,做风的君王?”沈岐黄顿了一下,道,“我知道,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?”

哪有什么理由,俞梦只是想说点儿别的。叙利亚的阿多尼斯并不算一位很流行的诗人。这句“我为自己加冕,做风的君王”,她是从凌筱筱的散文里看到的,之后就喜欢上阿多尼斯了。

“你是为什么看阿多尼斯?”俞梦主动问,“因为那本《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》吗?有一段时间网上挺火的。”

沈岐黄摇摇头,缓缓道,“我是因为一部叙利亚的纪录片。”

战火连绵,身体残疾的士兵、命若浮萍的女人、失去父母的孤儿。

俞梦想到这里,心颤了一下。

“当时很想了解为什么这个地方连绵战火,有什么历史原因,现在的医疗条件怎么样,国际援助如何。”沈岐黄道,“里面有提到诗人阿多尼斯,他也是个复杂的人物。”

俞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愈发觉得自己先前把沈岐黄想的太肤浅了。他故意把事情说的很简单——说自己想留社只是因为开心,看起来吊儿郎当,其实心里的想法应该很多。

说是不顾“意义”,其实意义对于他来说,应该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。

俞梦觉得她看懂了沈岐黄一点,也开始理解为什么沈岐黄喜欢犯贱了,大概也是有原因的,只是这个原因她还不知道。

“说实话我不太敢看关于苦难相关的作品,情绪牵动会很大。”俞梦顿了一下,又说,“之前看《何以为家》的时候,边看边哭。”

“我以后想从事的职业,应该需要直面这些。”沈岐黄想了一会儿,这样说。

俞梦下意识问:“医生?”

“对,我父母和爷爷奶奶都是医生。”沈岐黄坦然道,脸上的表情很严肃,“所以选了生化组合。”

俞梦慎重地点头,她确实没有想到没有正形的沈岐黄希望从事如此神圣伟大的职业。她原本想要打趣说一声“那我挺担心你的病人”——但最终还是没说。

一条缝儿借着星空的照片撕开,她好像窥见了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人的一点赤子之心。

其实他本质上是很善良的人。

“我对你最好的祝愿,”沈岐黄顿了一刻,语气又玩笑起来,“是不要在以后的工作场合里看到你。”

似乎是不习惯俞梦这种沉默的褒奖,正经不过几分钟,沈岐黄又故态复萌。

纵使俞梦觉得自己理解了沈岐黄一点,她依然抑制不住跟沈岐黄聊上几句就想叫他滚蛋的欲望。

两个人扯淡之际,眼前的摄影作品已然是密密麻麻,化学反应奇妙的短诗被带着点凛冽的冬风吹进定格的风景里,“今天之前,我已经对诗歌有过很多比喻”的海报愈加耀眼。

今天之前,我已经对诗歌有过很多比喻,但是从未有一种如同眼前。

今天之前,我已经对你有过许多猜测,但是你同我所有猜测都不一样。

俞梦瞥见沈岐黄被风起的鬓角,竟然恍惚了一下。

这个画面很有感觉,很有,少年的感觉。

为自己加冕,祝你做风的君王。

林君玉从背后叫她,高兴地告诉她,校领导和团委老师也很喜欢这个充满诗意的摄影架子,准备让它在原地保留一个星期。

这是社团节里所有社团里,唯一额外被要求保留观赏的项目。

“差不多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?”沈岐黄问。

“有一些同学回家去了。”林君玉道,“我去把在场的都叫来。”

现场又进入了热烈的评审氛围。林君玉领着那群拍照的同学在架子前,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
很遗憾拍摄那张星空的同学不在场。君玉说是在上物竞课,暂时来不了。

“我会把这些带去给他的。”君玉说,“要是我评,肯定是你们俩这个最好。”

俞梦和沈岐黄站在空一些的地方,看着熙攘的人群。

“恭喜你啊梦老师,很成功。”沈岐黄看着她道,“这应该是你想要的画面吧?”

俞梦无声地肯定着,这确实是她想要的画面。今天之前,她没有想到会这么成功。她顺便夸了沈岐黄一下,说也离不开他的帮助,她一个人搞不来的。

沈岐黄看到,她的眼睛里有万盏灯火,正如他们一起选择的那张照片,坠入浩渺无垠的星河。

“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,俞梦。”他骤然出声,这样说道。

“嗯?”俞梦没有听清楚,眼神还停留在不远处的摄影架子上。

“榆林夕。”他换了种方式,这样唤道。

“唉?”俞梦这下才反应过来,转过头,愣愣地看着沈岐黄。

沈岐黄的眉目比一般人深邃一点,认真盯着看的时候,会觉得有种难得的神采,一瞬间竟让俞梦想起小说里写的那种“千秋风骨,惯看风流”的眼睛。

她朦胧的眼神一下清醒起来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?”她没能缓和自己语气,听起来有点咄咄逼人。

她已经很久没用这个名字了,自从傅老师对她说了那些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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