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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姑苏城 (修)(1 / 1)

《太平歌》

文/顾青姿

六月盛夏,滂沱大雨,官道上一队人马暴雨中匆匆而去,城外别院中,北正房里呜咽一片。

为首的女婢低声哄:“殿下,今日城门紧闭,已经不能入城,冬葵已经去请医官了。”

赵幼澄倚在靠枕上,面色如金,已经是灯枯油尽之相。

“你们请不来的,城中已经乱了。周家怕是已经进了宫了,周聿昭……也成了篡位之臣。彭懿回来了吗?”

那婢女听闻骇然。

“驸马,驸马他篡……”,她说到一半,不敢再说。

“彭大人没回来。”

赵幼澄已经气息渐弱:“彭懿至今没回来,怕是没能劫杀周聿昭。等城门再开,我就成了前朝旧臣。到底棋差一步,让他如愿以偿了。但愿冬凌能请的动河西的裴都督……”

她已经没了不甘心,毒入肺腑,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。

短短二十八年,她也曾童心未泯,少女春心,无忧无虑过。

她这个先太子之女,走到今日,命途多舛,不是她不聪明,而是命运待她太苛刻了。

她的祖母周太后,将她指婚给了她的侄子周聿昭,最后周家联合周太后篡了赵家的天下。

她阻止过,但是无能为力,她真的尽力了。

第二日暴雨终于停了,她意外有了精神,女婢忍着不敢哭服侍她梳洗。

别院一夜暴雨后,寂静无声,昨夜别院里的人都胆战心惊,生怕有乱军来攻。

她问:“冬青,冬葵和冬凌回来了吗?”

叫冬青的女婢忍着哭,凄惶答:“没……有。”

“城开了吗?”

冬青也不知道,彭懿出发前安排了人守着别院,别院内的人不得进出。

加上殿下状况不好,他们更是寸步小心。

直到快日落了,夕阳余晖照进来,她靠在团花织锦的锦被上,远远望着,光影朦胧中,她仿佛听到了马蹄声、听到了兵戈声……

“是冬凌回来了吗?”她喃喃自问。

依稀听见冬青的哭声,继而屋子里的女孩子们都因为害怕,呜咽声一片。隐约的呼喊声,好似是有人杀进来了……

恍然中,她好像看到有人闯进来,呼喊声一片。

渐渐的,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。

……

三月初春姑苏城,公主府隔壁的别院。清晨还寒冷,园子里人少,清早静悄悄的。冬青寻了一圈都没找到小殿下,等她绕过回廊,才远远看到小殿下居然赤着脚坐在太湖石上,仰头望着天出神。

她唬了一跳,跑回去拿了衣服和鞋又跑回来给赵幼澄裹上。

边抱怨:“殿下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?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!瞧手冷成什么样子了。”

说着双手将赵幼澄的双手捂着给她取暖。

赵幼澄一点都不在意冷,回头问她:“冬青,你说人死了,会不会复生?”

冬青又气又恼:“小殿下,今天要去给先生交作业,您别想躲。”

赵幼澄生的漂亮,丝毫没有往日的沮丧,裹着袍子,居然也不在意穿戴整齐,没有了往日的规矩,笑说:“也对,我今日有功课向先生请教。”

冬青像是听到笑话一样,小殿下平日里可最不耐烦去书院那边。

赵幼澄又说:“我要先去和姑母说一声。”

她也不在意冬青的惊诧,只管披着着袍子径自先走了,穿过回廊出门只见日光直射下来,十分刺眼睛,她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。再慢慢放开手,透过指缝直视太阳,直到眼睛被刺的有眼泪流出来。

感受到了刺痛,可以站到太阳下,她才相信自己是真的活着,不是庄周梦蝶。

自破晓时醒来,从茫然不知所谓的震惊,到恍恍惚惚的怀疑,她都不敢相信,她又活过来了。

清晨一个人在院子里游荡,还在怀疑这是不是年少居住的姑苏城的园子,见到了年幼的冬青,看到了姑苏的春色,她才确信她是真的活过来了。

建元十二年春,十五岁,居姑苏城。

先太子长女赵幼澄,因太子薨,而后太子妃李氏也去了。

所以南下避养在静义公主身边,居姑苏城,拜在白鹭山书院,山长明松先生门下。

明松先生本名谢明松,学识十分厉害,,而让他名扬天下却是因为他精于天文、历法、算学,更是工于相术而闻名。

她自幼被钦天监批命,又遭逢太子妃和太子早逝,所以宫中的旨意将她送到姑苏城来,拜在明松先生门下。说是宫中怕她福寿有碍,让工于相术的明松先生庇佑她。

她十六岁入京,封婉仪长公主,十七岁嫁宁阳侯次子周聿昭,卒于二十八岁。

短短一生,寥寥几笔,乏善可陈。

可是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。

赵家皇室子孙凋零,周家灭赵家而居之,她拦不住也无能为力。

可她的皇祖母出身周家,她的弟弟自小养在她膝下,也是父王唯一的血脉,她怎么忍心杀孙儿,扶侄儿夺位。

她和周家的恩怨,真的太多了。

冬青见她不走了,问:“要不,我请五少爷……”,帮你作弊?

赵幼澄这才回神:“五哥?对,你去请五哥,我找他有事。”

冬青就知道她最不爱听先生讲经义,最不耐烦学这等枯燥的学问,每次都是五少爷替她作弊。

冬青领她回去后安顿好,就去找表哥了。

等回来后,就见她正翻箱倒柜找东西。冬葵也不问,蹲在一边帮着她翻找。

冬青好奇问:“殿下找什么?”

正说着,见她翻到了那副《溪行图》,看到画她心里慢慢踏实了。

这幅画后来被她送给了周聿昭,而周聿昭用这幅画召来了大梁的酷吏何静生。

她展开画看了眼,又卷起来问:“五哥来了吗?”

“五少爷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了。”

赵幼澄任由冬青给她穿戴好,等出了西门,就看到五哥站在树下,一身儒衫,身如青松。见她出来笑问:“阿鲤今日怎么愿意去书院了?”

赵幼澄看着五哥怔怔,如今十七岁的五哥正是风华正茂,青春正好,他并不知道,十九岁的他高中,入翰林院,因经义出众,兼领太学助讲五经。

二十六岁陷在了宣府。

傅容见她呆楞,问:“怎么了?又后悔了吗?”

赵幼澄突然热泪盈眶,她的五哥向来爱护她,忆起当年出嫁时,五哥问她:“你若是不想嫁,我去寻陛下。”

五哥一直都护着她。

傅容见她突然开始恸哭,吓了一跳,忙问:“怎么了?今日明松先生也在,肯定不会罚你的。你要是不放心,我让母亲身边的绿绮陪你去。”

赵幼澄哭着又笑起来:“没事,先生不会罚我,我也不怕先生。”

明松先生一生只收了三个学生,收下她这个学生也是奉命而已,对她并不严厉,甚至是放任自流。

兄妹两到了白鹭山,五哥去了书院,她领着冬青冬葵上山,明松先生独自住在书院上面的半山腰处,赵幼澄毕竟身份不同,也不和书院里的人结交。

她进了院门见阿吉在院子里看茶炉,见她来了,稀奇问:“殿下来了?”

她看着年幼的阿吉,他只比她小两岁,是先生在山下捡来的。

后来的阿吉一身魁梧,做了公主府的武将。他领命做的最后一件事,便是领公主府的武卫跟随彭懿一起去截杀周聿昭一行人,为五哥报仇。

“先生呢?”

“先生今日去书院讲学了,这几日有客来访。先生的师兄要来了。”

赵幼澄虽是先生的学生,因是女子,并不怎么精学五经六艺,她擅长书画,且造诣不凡,算学也及其优秀,但是对天文历学一窍不通。

她进了先生的书房,环顾一周。

十几年前,她极少来这里,因为她那时候不喜欢姑苏城,她日日想回到上京城。她父王是先太子,她还有弟弟养在皇祖母身边。

可是她十二岁那年皇祖父驾崩,颍川王登基,她都没能等来回京的旨意,她在姑苏城大病一场。

等后来进了上京城,最怀念的却是姑苏城的宁静年少时光。

谢明松进了书房,赵幼澄才惊觉她在这里已经枯坐了近两个时辰。

“殿下来了?”

谢明松进来见她坐在那边出神。

赵幼澄惊觉回神,立刻起身老老实实答:“老师不必这样称我,叫我阿鲤就可。”

她既不是公主,也没什么可凌驾于别人之上的尊荣。

谢明松知道她心气极高,有股尖锐之气,也从不反驳。

师生之间少有心意相通的时候,她毕竟是皇家的女儿,娇气一些,谢明松也理解,并不严加管教她,一切由她的脾气来。

所以她在学业上很疏懒。

赵幼澄自己取出画,递给他:“我前几日整理旧物,翻出这幅画,今日特来送给先生。”

谢明松听的却是她的前半句,整理旧物。

心里叹息,她还盼着回京。等打开画,两眼放光,师傅梦谭先生的《溪行图》居然在她手里。

赵幼澄见先生眉眼舒展开了,才解释说:“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东西,我从没打开过。这几日整理旧物,想把父王母妃留给我的旧物整理一番,才发现此画,先生一直在收藏师祖梦谭先生丹青,我就将此画送给先生做生辰礼。还望先生不要嫌弃。”

谢明松有些意外,毕竟这个小弟子十分聪明,只是心思不在学问上。他的老师梦谭先生已经去世。先生的丹青本就难得,这礼物确实送到了他心坎上。

他细看她一眼,却见她眉目舒展开,竟然连面相都有些变了,一时惊愕不已。

赵幼澄见先生惊愕面色不对,试探一声:“先生?”

“过几日,我的师兄路过姑苏城,你现先准备笔墨,你两位师兄不在,你就代替两位师兄,见见你师伯吧。”

明松用这个理由掩饰了自己的失态。

赵幼澄已经不记得,当年师伯是不是来过。但是她当时肯定是没见过,

乖声:“是,学生记下了。”

等她在书院外,五哥已经在等她,见她出来忙问:“先生凶你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傅容才说:“母亲今日特意嘱咐,早些归家。”

赵幼澄自上京后,十几年没见姑母了。跟着五哥进门的时候,见门口女婢们宽步徐徐有序,姑母规矩极严格,和她也少有亲近。

她身边本有个嬷嬷,但是来姑苏后病故了,后来身边便只留了冬青、冬葵,独居一院,平日里更是简单,同样也守着规矩,过得很平静。

等进了门,迎面出来的绿绮见她来很惊喜道:“殿下今早还问起小殿下。”

赵幼澄笑了下,问:“姑姑今天在忙什么。”

绿绮笑着说:“一中午就等着小殿下和五少爷回来。”

她进了内殿,见姑母端坐在交椅上,傅容规规矩矩行礼:“见过母亲。”

她也跟着行礼:“见过姑母。”

静义公主是父王的庶妹,驸马傅明奕任州府曹参。嫁到傅家后随驸马搬到了姑苏城。

静义公主面色偏寡,见了独子难得笑起来:“坐吧,绿绮传膳。”

赵幼澄印象里姑姑就是这样,她从前不喜欢姑苏城,也是有姑母性格太冷淡的原因。

后来回京,成婚前姑母告诫她,性情不要太刚强,万事不要太过强求。女儿家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
姑母自小母妃早丧,宫中长大吃了很多苦,所以成婚后,自愿随驸马居姑苏城,过得很宁静。

可惜她那时候不懂姑母的意思,在她婚后很多年里,明白姑母的告诫之意,但是太晚了。

作者有话要说:朋友们,我又回来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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