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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第四章(1 / 1)

沈约面无表情,声音透着压也压不住的寒意:“什么混账话。睡什么?还要我再重复一遍?”

付五见沈约乍然变色,意识到大事不妙,立马打哈哈认错道:“沈哥别气,是我错了。”他客客气气道:“这位娘子,你跟我来,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住。”

话音刚落,他就率先脚下抹油溜了出去。

萧夕颜心中像是终于坠下一块大石。一夜虚惊和方才的大起大落,让她出了身冷汗。

但此时,她也意识到暂时的安宁是拜屋中人所赐。无论出于什么缘由,习惯与教养还是让她低头开口,真诚地轻声道:“多谢你收留了我。”

少女离去之际,轻轻带上了门。背影纤细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
沈约边重新脱下衣衫,边想。

还真是世家女郎,处处都在恪守礼仪。

付五领着萧夕颜到了沈约屋外不远处的一间房。麻利地给她铺了床,又抱来了新的枕头被褥。他看起来和萧宝瑜差不多岁数,却显然要能干许多。

萧夕颜同样轻轻道了一声谢:“有劳你了。”

付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仿佛是在看一个异类。

他刚准备离开,想了想,又回头同她道:“你只要安安分分,沈哥不会对你如何的。你也不要妄想着逃出去,寨中守备森严,每个岔路口都有人把守。”

说完,付五就走了。

萧夕颜看着眼前整洁的床单,颇有些五味陈杂,却终于彻底松下一口气。幸好,刚才自己没有冲动行事。

眼下,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
一夜无话。

第二日醒来时,萧夕颜浑身腰酸背痛,还隐隐有些头昏鼻酸。昨夜她和衣而睡,床板又极其坚硬,她几乎彻夜没睡好。只是当第一束阳光投在窗上时,还是凭借习惯起了身。

窗外只见一片冷绿与金黄的交叠,如今是早春,日出披拂于群山之上,嫩绿新芽肆意生长,耳边不时还传来几声幽鸟啼鸣。

眼前这陌生而迥然不同的山景,让萧夕颜有些恍惚。

她回忆起昨日种种遭遇,又想到如今自己如今置身此地,只觉得如一场梦那般。

走出房间时,只见付五已备好了几屉热气腾腾的包子,并三碗豆浆放在桌上。豆香浓郁,包子生得白白胖胖,上有葱花点缀是猪肉馅的,一点朱砂红的是红豆馅的。

少年热情招呼她道:“你醒了,刚好沈哥快锻炼回来了,等下你就和我们一起用早膳吧。”

萧夕颜更觉得恍惚了几分。却也只好从善如流。

“麻烦你们了。”

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如今才不过日头初升。看来那人大概在天还黑的时候,就已经出门了。

果然才过片刻,沈约就回来了。

晨时微凉,男人也不过一身短打,呼吸间散开轻微的白雾。衣衫贴合着身躯,勾勒出精干劲瘦的线条。

他的眼神仍旧疏淡,却精准地落在了萧夕颜的身上。

“小五,你昨晚没带她去睡觉?”

付五一脸摸不着头脑:“带了啊,房间就安排在沈哥你隔壁那间。”

“那么她为何一副没睡过的样子。”

付五这才注意到萧夕颜眼下的青黑,也纳闷道:“姐,你昨晚没睡么?”

“没有,我只是有些睡不好。”

沈约没有说话,只是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身上,停顿了几秒。那种极具侵略感的目光,让她感觉自己几乎无处遁形。

有一瞬间,萧夕颜几乎以为他是在审问她——

为什么会睡不好?

萧夕颜脑子中嗡嗡地响了几秒,为自己产生这样离谱的猜测而感到不解。她勉力顶着沈约的目光,到底没有开口,强自镇定。

最终,沈约也只是淡淡一嗤,回屋换了身衣服。他在萧夕颜的对面坐定,薄唇轻抿:“平时有什么事,就找阿五。”

说罢,就径自用膳了。

他并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。

付五点点头,“姐,什么事都可以找我。”一边将早餐递给她。

他觉得沈哥的言下之意,应该是别来烦他。

萧夕颜觉得有些莫名,又隐隐觉察出男人没有恶意,便沉默地接受了对方的安排。只是和沈约这样存在感极强的人同坐一桌用膳,让她几乎味同嚼蜡。

她是被养在深闺的女郎,此时竟会和山匪面对面安静地吃着豆浆和包子,怎么想都觉得奇异。

萧夕颜反复催眠着自己,只当自己是借宿在此处一段时间。在没有摸清对方将她带回来的真正目的之前,她也不该轻举妄动。能维持眼下这副风平浪静的氛围,就已经不易。

虽然她细细思量,又觉得对方并不像是普通的山匪。

可沈约给她的感觉,除了神秘与危险,只剩下冰原般铺开的冷漠。他像是对一切都不关心。

昨夜那一瞬的笃然话语,也仿佛不过是他的随口为之。

沈约利落地吃完了,这才扫了一眼对面越吃越慢的少女。他比萧夕颜高出一个头,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以俯视的角度观察她。他垂下眼皮,将她的每个细微动作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。

她雪白的脸上有些不健康的绯红,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。

然而她的坐姿挺拔,吃相得体而优雅,哪怕面对看起来草率简陋的环境,也没有蹙过一次眉头。

少女起初还有些拘谨,小口小口吃着,很快渐渐心不在焉起来,应是在暗暗思虑些什么。只是她似乎越想越纠结,柳叶细眉这才凝蹙起来。进食越发缓慢,时不时还会停下来一会儿。

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食草动物般的安静和温吞感。

沈约就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
明明弱小得不堪一击,却偏偏一副看起来安之若素的模样。

实际上,萧夕颜并没有认命。因为摸不清为何对方会留她在这里,而始终悬着一颗心。只是她的紧张也渐渐趋为平缓了。

想了想,萧夕颜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:“沈大哥,我知道我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。我虽然没什么用处,但若是端茶斟酒,或是代笔书信,洗菜插花,我还是可以做的。”

无论沈约究竟有何目的,她都得先把自己在人屋檐底下的态度摆出来。

她自然不相信对方是出于善心,而平白留她在此处。

“你真的倒得动酒?”沈约明明没有笑,只是平淡无奇的口吻,却让萧夕颜仿佛听出了一分玩味的质疑——她想起了自己被对方接过的酒坛子。

她支吾了一下:“我,我可以努力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“你姑且先待在这里,别四处乱跑。付五,你平日负责照顾她。”沈约撂下这句话,喝罢最后一口豆浆,拿起碗就走了。

仿佛一言落定,萧夕颜还在懵然之间,对方已经没了身影。

她静坐着呆了一会,剖析着那句话的意思。许久,对上旁边少年探究的眼神,才清醒过来:“你平日里无须照顾我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
付五不以为意:“沈哥既然已经这么说了,那我就听他的。看来我们要共同相处一段时间了,以后你也叫我小五吧。”

少年本就是面善的长相,他又笑了笑,更让萧夕颜轻松不少。

萧夕颜一顿,微微颔首:“好,小五。”

一切,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坏。

午后山上落了雨,萧夕颜无事可做,又回房中昏昏沉沉睡了一觉。

她极少昼寝,怎奈如今实在疲惫至极。

醒来时她骨生酸乏,虽然精神稍好了一些,然而望着窗外雾濛濛的阴雨天,却又无端生出几分低落。

仿佛被绑走之后所有该有的情绪,此时才逐一浮现出来。

远离侯府的不安,面对匪徒和陌生环境下的无助,与前途未卜的彷惶。还有无时无刻紧绷着的深深倦累……

直到她想到沈约最后所说的那句话,才稍微安定下来。

付五又在近傍晚时给她端来了一盆水,与一套似乎是临时赶制的衣裳。

少年解释由于山上烧水不便,只有少数几个头领享有热水,许多山匪都是在水塘里简单清洗。因此柴火不多,水也只有一盆。

萧夕颜倒没什么怨言。

毕竟如今她的待遇,比起人质本应有的,已经算不错了。

她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身子,却不由想起其他那些一面之缘的女孩,伶仃的肩头轻轻地打了个寒颤。

她因无妄之灾而被牵连进来,可若非沈约,她的下场只会更惨。

萧夕颜擦拭着长发,又回忆起这场绑架的种种细节。那些被绑的少女的衣饰看起来颇有讲究,并非荆钗布裙,约摸也不是出身普通人家。

可山匪劫掠女子,又怎会选这些显眼的目标?

但也或许因此,官府早已经闻知消息,不失为一个好盼头。然而她却不禁去想,阿娘会不会报官。

倘若报了官府,哪怕女子之后被救出,名声也会有所牵连。更别提府上还有其他几位娘子,若是她遭受清白不保的非议,连带着她的妹妹萧宝珍也会受人指摘。

而她却十分明白,郑氏对萧宝珍的婚事向来同样寄予厚望。

想到此处,不知为何,萧夕颜的心中就有些莫名的生凉。因为她再清楚不过,郑氏会在自己和萧宝珍之间的抉择。

也是,珍宝美玉,和易凋零谢落的花,本就不可以相提并论。

少女垂眸,眼里的光一点点地黯了下去。或许她的命途本就是如此名一般,短暂易逝,终究飘零无所依靠。

萧夕颜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下去,却控制不住渐渐身体寒凉,索性躺在榻上想让自己睡着。也不知是如何一个人在屋里孤落落地捱到了夜晚,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……

许是因为白日睡过,半夜三更的时候她已醒了。

夜间仍在飘雨。凉风透过竹窗的罅隙传来,激起一阵透骨的寒颤。

身上的被子并不单薄,可对她而言却依旧无法御寒。萧夕颜仿佛感觉不到任何温度,浑身冰凉,如置身寒窑一般,牙关直打颤。

她知道自己这副身体是如何虚弱多病,如今种种征兆,已是将要患病发作的前兆。

她所患心疾,寻常病症皆有可能引发心疾之症。

因为心疾,平日里她从来处变不惊、小心万分,哪怕遇事也处处隐忍,不与人起冲突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出于她这颗脆弱的心脏承受不起任何波澜。

她平时分外爱惜自己,不让自己受寒受累。皆因医师所言,每次患病,只会加重一次心房的负担,令病情更重。

正因谶言,她反而是个惜命的人。

萧夕颜在体虚无力之间,忽想起沈约所说的话,让她有事去寻付五。她来不及多想,只扶着出了门。

晚间的廊上竟未点灯,昏暗一片。

萧夕颜在黑暗之中摸黑找着门,某处忽而传来一丝声响,她如觅救命萤火那般往声源处走去。她踟蹰着,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。

若是小五已经睡熟,她想着还是回去罢。白日未对沈约直言的,其实也不过是因少床被子,然而她惯来不喜欢麻烦他人……萧夕颜却也没想到,门几乎很快开了。

不过给她开门的却是沈约。

男人面容棱角分明,一双淡金瞳仁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光泽,犹如夜能视物的狼眼。

他神色清明,静默地注视着眼前人:“半夜,有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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